饮鸩止渴

三月的春清冷，风吹动着我单薄的衣衫，散不去思绪纠缠。行走在曾经的校园，灯光幽暗、树影婆娑，只能隐约找回一丝熟悉的影子。教学楼陈旧如初，楼道弥漫着同样难闻的味道。双手拂过当年坐过的书桌，还是那道长长的刻痕，固执着提醒我，几千个日子，就在不经意间转身而去。花开花落，云卷云舒，挥之不去的人和事。

　　你说会来看我，于是，我伫立在校门前，望着进进出出的笑脸，挥霍着清纯与活力。当年你眼中的我，是不是也如他们这般青春张扬？如果岁月能回头，我断然不会随意选择一个从未听说的地方做自己的实习之地。只是世上没有孟婆汤，所以只能注定，我在错误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你。

　　依稀记得第一眼见到你，在去食堂的路上，随意一瞥，教室里有个年轻英气的身影，我还一度错以为你也是实习的学生。几天之后，在我们喧嚣的办公室，走入了一脸严肃的你。涨红了脸庞，询问我们“喙”字该怎么念。你的拘谨，我的开朗，成了相识的序幕。年轻是沟通的资本，慢慢熟稔，才发现你原来也是这般活泼调皮，严肃只是初当老师的假面具。你和几个刚毕业的同伴带着我爬山、看电影，一起游戏，从此，我把心留在了那片土地之上。

　　大四的时光过得飞快，我遵循着从一而终的传统，所以只能把你装在记忆带回了宁波。我告诉你联系的方式，每个星期你都会打电话找我聊天。每一次通话，都成了我最快乐的节日。直到有一天，我告诉你自己早已有了男友。从此，你开始沉默。然后，我借口想念学校老师，坐了十二个小时的车跑去看你的城市，你飞扬的单车后面多了一个长发女孩。我只好伤心回归。生活若能一如既往般无波无澜。我想我也许会慢慢将你遗忘。

　　可老天终究没有成全我，我失恋了，有些难过，有些伤感，不是为人，仅为自己的坚持。拿起话筒，我告诉你故事的结果，你说等着我，我来看你。长长的夜车，你的样子略显疲惫，双眸却依然清亮。我带着你骑车逛街，带着你去看花展，过马路时，你自然地牵起我的手，暖暖的让我忘却了曾经遭遇的背叛。送你上车，站在车门前，我用依恋的目光妄图将你留下，你笑着告诉我，“也曾想过，可已经晚了，不过，我答应你，我会来看你的”。你留下了你的承诺。

　　为了实践承诺，十年间，我们见了四次。每一次，都是在漫漫长途之后，短短几个小时的相聚。很想很想问你，于我，你是我此生无法逃避的牵挂，于你，我又是你的谁？为什么要短短的交错之后，还要找见面的机会。而等待很久，千里迢迢见一面，却只是如同朋友般，说着不闲不淡的话？

　　站在校门口，没等到你，等到的只是过去10年的记忆。凌乱不堪，支离破碎。

　　回望昏黄灯光下，一个人影匆忙闪过，很象你，又不敢确定。毕竟，又是一年半没有再见。望着那个身影远远遁入黑暗，只好再次拨响手机。

　　“你到老图书馆门口等我！”这次，我想我们不会再错过了。向着你的方向走去，每一步很轻盈。为了这一次的重逢，我又耗尽了生命中几百个日日夜夜。

　　月光下，两个长长的身影，或离或分，摇曳不定。依然是那种熟悉与安心，走在你的左边，偷偷偏头侧看，棱角分明，是我喜欢的样子。就这样相随相行也成了一种奢侈的幸福。

　　寻一处安静之处落落对座，你不问我生活得什么样，只随意地谈起身边的人和事，我静听着你的成功与烦恼。透过你深邃的目光，我好想看清里面究竟有多少我的影子。

　　“不要去见他，不要去打听，更不要告诉他，你很想他”，临来之前，好友千叮咛万嘱咐。我找出了一大堆理由搪塞。“那么，你去吧，了了心愿就早点回来！不要让自己受伤！”我笑着答应。那么多年都过来了，我想这次，我依然可以做到平静回归。

　　“你头上怎么没白发？”闲聊时脱口而问。“有啊，很多，不信，你看！”你蹦到我的身边，让我找。熟悉的气息萦绕身边，离得那么近，那么真。我顿时手足无措。除了当年的牵手，你和我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。多少次，我克制着，不紧不慢走在你的身边，告诉自己，你只是我的一个朋友，一个好朋友而已。我不想庸俗的眼光玷污曾经清澈如水的感情。可今天，为什么你又离我那么近！

　　委屈的泪夺眶而出。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明明喜欢，却不告诉我？为什么为什么你有了女友，却还要遵守自己的诺言，跑来看我？

　　你伸出双臂，拥我入怀，任凭我的眼泪泛滥成灾，然后宽容地笑着，如同看着自己任性而为的孩子。“好了，不哭了，不哭了！”你从不安慰我，只是对我笑。拿起你的手，细细审视，掌中纵横不清的纹路，纠缠着我对你说不清，道不明的感情。

　　“我是你的谁？”
　　“一个好朋友，最好最好的朋友！”
　　既然是朋友，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想念的时候却不能告诉你？为什么为什么在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，却找不到你？

　　“我是你的谁？”
　　“一个曾经喜欢却因为有了男友不敢喜欢的心仪女孩！”
　　原来喜欢也是可以承让，可以有先来后到。

　　“我是你的谁？”
　　“我承诺过，有空就会跑来看的人！”
　　“哪怕到了60岁？”
　　“对，哪怕到了60岁！”

　　轻抚你的额头，已有了几道浅浅的皱纹。鼻梁依然高挺，上面多了道不明显的疤痕。依偎在你怀里，我的手指不停地勾画着你的轮廓，一遍又一遍，我要将你紧紧融进自己的记忆里。我怕下次，下次再也没有这样温馨的归宿。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让时间停止？还我13年的想念？你不语。

　　“夜深了，你该走了！”睁开双眼，你的眼中依然笑意盈盈。我恨你此时还能展出如此平静的笑颜。
　　“看着我离开，你就从来不知道难过！”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我只希望你见到我能快乐，知道吗？”你爱抚地拍了拍我的头。
　　“那下次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？”
　　“你希望呢？”
　　“我希望是每天！”呵呵，可惜只是希望而已，希望只是种奢侈而已。
　　“不要限定时间，否则你又该傻等了！”其实我的心那么透明，你早就看得明明白白。

　　终要踏出这一步，终有分手时撕心裂肺般的疼，相见的欢愉来不及绽开，就早早收拢。又剩我一个孤单行走，你的背影渐渐模糊。

　　回来之后，我不停地发消息给你，可你终究没能顾得上回话。只说自己很忙，让我等！“呵呵，新一轮的相思又开始了！”好友目睹我的憔悴打趣着。
　　“别伤心了，谁让你自己选择做扑火的蛾，他能给你什么呢？除了满身的记忆！”好友的关爱减不了我的半分心痛。

　　饮鸩止渴，我终于明白，你于我就是那杯鸩酒，明知道有毒，我还是一饮而尽，义无返顾！